冬病

General Feb 26, 2025

最近又感冒了。

發燒後退燒,退燒後又發燒,伴隨著全身肌肉的無力感及腹部傳來的陣陣疼痛。讓我想起了兩年前還獨自一人在東京交換學生時,正好也差不多這時間,也是生了一場大病。

轉眼間,交換學生也是兩年前的事情了。


現在仍然記得,同樣是生重病發高燒,在日本交換時所有事情卻都必須由自己處理。身邊沒有了常去的診所,沒有人會幫你買藥,沒有人時不時在身邊關心你的病情,肚子餓了也還是得自己出去買東西吃。

或許這對於其他人來說是再正常也不過的事情了,但我是到了這個當下才發覺,原來家人不在身邊是這樣的。那次感冒也讓自己整個交換學生的心態在後期產生了很大的變化。


我果然還是很喜歡日本。

繁忙而有序的街道、陽光下溫暖而乾燥的冬日、乾淨整潔的店鋪與有禮貌的店員。或許我本身就有些 biased,或許台灣與許多國家相比都已經好上許多,但我仍然覺得日本是個比台灣更適合居住的地方。

光就房地產而言,在 Synology 所賺的錢已經超過人民薪資中位數不知道多少倍,但論台北的房子那是想都不用想。車子一輛也動輒數百萬,比國外貴上 30% ~ 40%。然而不看房子不看車子,現實就是現在的收入不用省也花不完。

家人朋友吃飯都在聊買房,同事間的話題也是買股買房,時不時也會被長輩們提醒存錢買房安定下來,好似各個都想逼我吞下由大家一手抬起的爛房價。或許是我太憤世嫉俗,但我無法接受自己花 40 年拼命還房貸,好讓那些早我一輩出生的人過上更爽的生活。


7 - 8 月時應該是工作到最疲乏的時候。

慣例性地八點起床洗臉、喝水,穿上運動長褲及因為不想跟同是的 Uniqlo 撞衫而改穿的 MUJI 短袖上衣。騎車上班,又是車庫前這每次過都一肚子火的爛路口。在新莊那繁雜不堪的街道中穿梭,與換車道不打燈的爛車對嗆兩句,最後來到公司。

「又是個沒有被撞死的一天。」

9:00 拿早餐,10:00 開會,12:00 吃午餐睡覺,13:30 繼續工作。18:00 下班吃公司便當,19:00 到家休息。21:00 去健身房,23:00 回家。接著又是新的一天,一樣的行程。

到了六日好像也不知道要做什麼。

家裡住在一個離捷運站步行十多分鐘的地方,說遠不遠,說近其實也不近。這個距離與我在日本交換時宿舍到東急電鐵車站的距離相近,但相較於東京寬闊的人行道、有條不紊的人車、清爽的空氣,在台灣卻好似在受罪一樣,左扭又閃,在斑馬線上也要膽戰心驚以免被撞。

正因如此,我不大喜歡在週末出門。

平日已經夠累了,週末出門卻還得忍受糟糕的交通。就算能忍受交通,台北地區能放鬆的地方多半也是人擠人。因此,週末要不是到市區和朋友吃個飯聊個近況,要不是去健身房、攀岩館等。雖說都不是非常嚴重的缺點,但以日文來說,總覺得這裡的生活空気が悪い(氣氛很糟糕?反而中文找不到很貼切的詞)。


還記得剛開始工作的前幾個月是挺開心的。

Project 的狀態很糟,有很多東西要改,自己會的又不多。每天都有新的東西可以學,能明顯感受到自己的成長與能力的提升。然而在 Project 整理完後,自己一個人可以學到的東西也都會了,工作就只是在重複類似的事情,只是需要一個人來完成這些任誰來都能做的事。

當我想在工作外尋找其他樂趣,卻發現自己像台北的雨水般困在了這個盆地。和朋友吃飯聊天、健身、打電動,又過去了一個週末。

長輩們給的建議都是「找個老婆安定下來」、「生活本來就是這樣」或「我們也都是這樣走過來的」。即便好像確實就是如此,但我就是無法接受。我無法想像自己領著一份還不錯但還是買不起房的薪水,繼續在這間公司做 40 年到退休。現在讓我再多做個一年我可能都會覺得有些喘不過氣。


10 月,我收到了教召令。

這無疑是久違地 reality check。雖然說對目前的環境或多或少覺得不太喜歡,但在教召令下來為止一直都在懷疑,或許自己應該學著接受「自己的未來差不多就是如此」這種事。沒有,我真的死都不要教召。其他的都可以忍,國軍我真的不行。

當兵四個月真的是我人生最痛苦的時候。入伍後我才知道,自由對自己來說是多麼重要的事情。畢竟當兵並不是「老師說不能蹺課」這種等級,而是拿著軍法跟你說「嘿你不來你就是罪犯哦」。我第一次瞭解到自己在法律前是多麼軟弱無力。

總而言之,在收到教召令後馬上開始準備履歷,爆投日本職缺。


10 月 29 日,25 歲了。

前兩年生日時,都會想辦法令自己提起些動力寫下一些東西,但今年卻之字也寫不出來。

也或許是工作上的,心情上的勞累吧。然而近些年明顯感覺到想法與思維的收斂,不再像過往一樣會對未來的自己有更多的期許,真的期待達成的事情也偏向實際。我或許已經無法像過去那樣作些天馬行空的夢了吧。

不過換個角度想,這也代表自己更接近期望中的自己吧。

想著往後對自己沒有期許的我,又增添了幾分對未來的恐懼。


日本的工作上了。雖然這麼說聽起來有些自信,但確實意外地沒有很困難。

我一直都明白自己的能力如何。大公司通常都較偏重演算法,但這次面試主要的內容都著重於技術,而技術自然是我拿手的那塊。

Pay 比我預想中的要低了不少。日圓貶值,加上不住家裡還要付房租,實質上是降薪轉職的。但我也非常清楚,移居這種事情絕對是越早開始越好。我是知道優先順序的,不需要為了爭一口氣丟失這次的機會。

對我來說,後悔自己的某個決定,絕對比後悔自己沒做出改變好得多。


台北的冬天總是陰沉沉的。雖然手腳總是被凍得發冷,但我仍喜歡這樣的天氣。

一個大學一起生活三年的室友終於要去美國留學了,我與幾位朋友決定前往機場送他一程。吃完午餐休息了一會兒,乘著腳踏車在平時因為過於混亂而不想使用的,新莊的道路上。

家裡附近有個像水圳的地方,在我小學時代還是條臭水溝,入冬時總會散發出濃濃的惡臭。在地下水整治後,水溝保留了凹陷下去的形狀,被改建成了可以行走,內有像小河一樣的公園,一路向北延伸至現在機場捷運處。

即便是在整治後,我也不怎麼喜歡來這裡。公園西側的四線道路總是有嘈雜的車聲,東側則有一排老舊的房子,倚著凹陷下去的公園俯瞰著我,好似在嘲諷我永遠無法離開這地方。我沿著四線道路旁整治後新建的腳踏車道一路向北,過了一條我始終覺得設計爛透了的大馬路後來到了重劃區。

小河在這邊逐漸擴大成為寬約數十米的河流。這裡過去冒似有觀光船的規劃,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。由於是重劃區,河流兩旁少了舊房子,道路也不如家裡附近那樣繁忙。或許是紅燈了吧,喧鬧的汽車聲沒了,人行道上有走路聊天的情侶、運動的老人、買完菜回來的阿嬤,好像來到日本似的。

從出生住到現在的新莊,好似沒變,卻也無聲無息地變了不少。或許再過個數十年,台灣也能變得像日本一樣進步吧。

然而一生有幾個十年能等呢。


我總覺得自己快死了。

今年已經 25 歲,距離 30 也不遠的感覺。明天上班路上是否會被撞死?身體是否會受傷生病?這些也都不是能控制的。

我一直都覺得生活中可以上班賺錢只是基本中的基本,僅是在用你的時間換取公司等價的金錢。若不能賺錢、學習、生活兼具,我認為等同於「渾渾噩噩地過日子」。現在的你能用時間換錢,但未來的你並不能用錢換取時間。

時間,是比金錢寶貴的。

經歷過入職後的成長期,自己每天上班不再是學習、賺錢、生活兼具,僅僅是在用時間換錢而已。我無法接受自己這樣地過日子。任何的等待,任何的時間花費,都讓我感到無比焦慮。

或許該改變的是我的思考模式吧。或許,我應該更沉醉於當下。然而,腦袋卻自顧自地繼續轉動:「安於現狀 == 不上進」,總之腦袋是這麼說的。

去日本工作,或許也不過是個延續生活紅利的方式罷了。


距離開始寫這篇文章又不知過了多久。

近些年已經不太寫文了。就算寫,也僅是看著某些景象浮現的思想的片段。對於世界的理解越多應該是好事,卻給了我更多「本來就是如此」的理論基礎,讓我變得更加能接受不合理,變得圓滑,變得容易姑息。

現在我已經來到福岡,下週就要開始上班。因為在日本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,這幾天總是一個人在博多車站的周圍到處閒晃。這裡的天空總是一片湛藍,伴隨著乾燥而涼爽的微風。

冬天,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吧。

未來的某一天,或許悲傷,或許失落感又會像冬天的病魔般再度襲來。

但是,就一下就好,讓我沉浸在這虛無飄渺的快樂中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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